诱宦 第12节(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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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四娘听后,沉重一叹,只得把那点心思仍旧咽回肚子里去,照常说笑。满室的阳光就在这一堆莺声细啭中,逐渐收正,拉出碧空里一轮刺目金乌。

  普照尘世的阳,为这浓春渡上金光。却有杜鹃赵粉,在浅园曲折的小径上,岑寂温柔地、执着坚持地,蔓延一抹嫣色。

  小径尽头连接一座玉砌雕栏的九曲桥。陆瞻蹒跚着步,优哉游哉地相送沈从之,不发一言。

  反倒是沈从之先憋不出,环眺林木叠嶂、花草相拥的远方,“这个祝斗真,不知贪了多少银子,我住那一处宅子,比你这里也差不多。”

  他倒不是真心想同陆瞻说话,单嗅见那股浓烈的檀香,就只觉腌臜得受不了,却不巧,是个静不得、闹性子。

  陆瞻也知他意,只是忌他是阁老之子,不得不应付。至于自幼相交的旧情,早已两两相忘,由斩断尘缘那日起。

  俗语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现在相较亲近的,恐怕也是同为阉人的那些人,倘若他与他们,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如是想,他笑了,眼中的光,似乎网着丝丝缕缕的青丝,错综复杂,答非所问,“我听说,祝斗真向朝廷报的长洲县赈灾款批下来了?银子什么时候到苏州?”

  “你问我?”沈从之负起手斜蔑他一眼,与他两肩之间,始终刻意隔着一尺多宽的距离,“这倒好笑了,你是张公公的干儿子,凡是票拟都由司礼监批红,你消息不是比我灵通?”

  苔老蹊径,陆瞻罩一件茶百龟背纹直裰,衣袂一起一落,稳稳地踩着。态若松柏,质似幽篁,写满了浮生苦涩里、酿造出的醇厚。

  他沉稳的气息吐纳着满园里无边的春色、以及碧空里的惨淡愁云,“票拟由内阁拟定,你消息自当比我更灵通。”

  沈从之最烦他这阴阳怪气的劲儿,或许是烦所有阉人,总归心有不悦,便上浮眉梢,“是有这么回事儿,一百万银子同三十万石粮食月末离京,走陆路到苏州,不过半个多月的事儿,没什么可急的,这离秋收还有三四个月,长洲县衙里多少还有些储备,饿不死人!”

  听见他不耐烦,陆瞻面上亦不恼,仍旧气定神闲,“接应银两粮食的事儿,你顺着布政使姜大人的意,让祝斗真去接应,就存在知府衙门的库里。”

  “为什么?”沈从之拧着两道眉,未解其意,“你这不是把肉往狼嘴里送吗?放在知府衙门的库房,还不晓得是‘受潮’还是‘受霉’的,上年你们织造局里生丝的账你没瞧?真到了那里,你等着瞧,还有多少能落到百姓手里去。”

  因在京时沈从之不过任翰林编修,还未曾浸淫朝堂,又自幼是个世家公子哥儿,可谓涉世不深,向来直来直去,不懂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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