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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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就是你们中国那个神奇的锅?什么都可以往里面下的那个?”镇长立马把刚刚的臭脸丢到一边,一下子竟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杜牧之给他弄过一次,自那之后镇长就深深记住了那独特而又辣口的味道,日思夜想却也不好张口让杜牧之再做一次。

  “对,火锅。”杜牧之忍俊不禁。

  “费尔德快过来!”镇长夫人在喊他,镇长是个老婆奴,一听见立马用粗粝的大手摸摸脑袋缩起脖子回应着。镇长年轻时候脾气更火爆,在外惹了不少事儿,唯独对自己的老婆是言听计从,旁人一问就哂笑着道:“不可说,不可说。”

  杜牧之总是能透过镇长的背影看见他俩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即使此刻仍然感慨。他寻来了两罐子麦芽威士忌,慢慢悠悠地坐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木栈的边角上,又在身旁空出来一个位置来。

  “干杯。”杜牧之饶有兴致地向着旁边的虚空举起酒微微一致意。

  冻得发紫的云层由远天边发迹,在空中铺开了一层透黑的帷幕。那幕帘上积聚了太多的冰水,太沉了,太重了,承载不住便慢慢迫近地上的人。长风猛烈地砍来,一把利刃折断了高草腰身群群,屈身向无边无际的天云跪拜,老曲树早就撑不住了,硬生生被断了枝干挠在片叶岩上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青痕,眼见之处哪有东西能够阻挡住这股威风呢?入我庭下,杜牧之的发齐齐被向后扬去,在耳边又是万种野兽低吼。

  云低,天高,风疾,哀啸,压得那独身一人显得如此得渺小。

  “哞~哞~”杜牧之在学着那群牛叫,一会儿又傻里傻气地笑出声来。

  一口两口如白水一般往下咽,火辣辣的滋味瞬间就从胃腹蔓延向四肢百骸。杜牧之在看远处小成一点的费蒙驱着成群的牛把它们赶进草舍里,他在看渐渐燃起的葳蕤火光慢慢彻亮离人的归途,他在看远处缄默的山,渐渐隐没在风雪夜里的那青黑一色,他当然也在借着那山,看看自己。

  杜牧之还记得幼年时候自己撞破父亲出轨男欢女爱的狼狈场面,他也记得自己的母亲对着孤灯啜啜,诉不尽那悲苦流不尽那眼泪,可一转头就开始温柔地笑着问他,“牧之,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一个瘦弱的女人用自己的肩膀为小小的杜牧之撑起了一片天地,而终于当他长大了,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了,能接过担子抗下生活的苦痛的时候,真正想保护的人不在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莫不是人世间最大的悲苦。

  一夜又一夜,看月沉日升,杜牧之守着母亲临终前凝望着而担忧的目光迟迟不肯入眠,那目光里有太多的诉说与歉疚,扎得他心口如裂。杜牧之会听着风吹窗棂,他总觉得那是亡人流连于世间最后的低语,是母亲放不下,走不脱又悄悄折返回来看望自己了,他一遍一遍地告诉母亲,放宽心,早安眠。他从来不言及自己的思念,他怕母亲的脚步因此踌躇,他怕母亲还得再多捱一秒这世间的磨折。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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