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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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的时候,当然有晏淮左陪在杜牧之身侧,一瓶酒被你来我往地慢慢喝着,一支烟也散了烟圈缱绻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山里夜晚静谧,因此说得话不用很大声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谁都没有困意,尤其是现在,篝火就噼啪燃烧在面前,快要喝尽的酒瓶歪歪扭扭地斜躺在身边,可能还流出了一滴酒液润了土壤。唇齿之间蓝调威士忌的韵味慢慢缠绕,又在舌根处一点点弥漫开没入鼻腔,这当然更刺激了嗅觉,晏淮左身上一直萦绕的那一卷大吉岭茶香气一并跨越了山水氤氲在这里。

  天上的月正圆,地上的影也拉得长。

  杜牧之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继续向晏淮左讲述着前一年发生的事。他说着自己缠着镇子上的老牛仔教他驭牛的本领,那可真是花了杜牧之好大的功夫,赔了不少的好酒才撬动了那大胡子的嘴。赛牛也野,该是这里的生灵,一看到面生的人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牛蹄子乱飞。刚开始的半个月杜牧之肩骨都摔骨折了一次,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臂,笑着道:“我现在也是一个又酷又威风的牛仔了。”

  轻轻放下手里最后的酒,他话锋又一转告诉晏淮左其实赛牛也早已没落了,不过是大胡子他们固执地守在这里,一年又一年,不知疲倦地向游人展示早就被时间碾过的,六七十年代怀俄明的golden days.

  “可能是在坚持什么吧,但我总觉得这些老人的固执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多愁善感,这也一向是他。“他们都说,真正的怀俄明人大多早已逝去,现如今留下的只不过是后工业时代千篇一律的空壳子而已。”

  杜牧之也聊起镇长的小儿子费蒙结了婚,是这一年小镇上难得的喜事,镇长胡子笑得都要翘飞了,那栋房子自己帮着和他们盖了足足一个月,被盖得宽敞又气派。恰逢圣灵节,就连空气里都格外多添笔了一抹厚重的色彩,而他就坐在来邀的宾客里,和大家一样感动地鼓掌,满眼祝福地看着璧人在教堂钟声响起的时候,于圣女的神像前落下绵长的一吻,神父的锤子轻轻一敲,他们就订了终身。

  “说老实话,当时我有点走神了。”已经是微醺的状态,这当然能让杜牧之更好地回忆,更细致地讲述,他的声音也变得又温柔又低沉。

  “我当时在看窗户,穹顶上的那个彩绘玻璃窗,可能是画着他们自己的宗教故事吧,我也不懂,我只是觉得那个场景怎么能这么美。”

  他却没说,其实自己并没有看清那上面到底画了些什么,因为眼前全都朦胧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夜里起风,还是有些寒凉,杜牧之起身从帐篷里找来了毯子披在身上,他当然也没有忘记晏淮左,尽管他知道晏淮左不会冷,可还是轻轻盖在两人的肩上。

  杜牧之又说起,他们两个人的旅途。杜牧之告诉晏淮左,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在洲际公路上的岔路口奔赴另一途,黄石黄石,这当然是他们的好去处。他也一笔带过了那座长在心上的山,他说要和这里面的万物见个面,像老友重逢那样。

  “你知道吗?”杜牧之一直在看着面前的篝火,“不是我要找山,而是它找到了我。”火星子一颗两颗从篝火里蹦出来,或明或暗,零零星星散落在两个人的脚边,风凉吹过便消失不见,像极了那些反复思索才能淡淡说出口的情话。

  这一句后,便是长久的缄默不语,只有齐纳提提河在不远处奔涌流淌。两人就这样一坐,便是天明。

  杜牧之看见了鱼肚白的破晓,看见了黑夜由深紫向海蓝的渐变,看见了懒出的晨阳慢慢在群山百岭后亮出一线,前夜天上嵌着的星辰都在这个时候全坠入了杜牧之的眼睛里。一夜未动的身子难免酸痛,站起来的姿态都十分不稳。而晏淮左仍旧披着毯子,坐在原地,默默注视着杜牧之,眼神是一层又一层的温柔缱绻,全都堆叠在了当下的时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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