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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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冯京墨听明白了,遮住日头的云被山风吹开了,阳光软软地漏下来,洒在他们身旁的草地上。

  “阿白,你有没有心愿?”

  慕白术没想到会等到这样的问题,有吗?当然有。可他不喜与人讲话,更毋论是吐露心声了。何况,他的心愿左右是无法实现的,想想都是意难平,又何必说与人呢。但此刻,他却不想沉默,更不想敷衍,他想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活一世也该有一次坦坦荡荡。

  “我想脱了身上这束缚,离开宜庄那牢笼,重振爹的医馆。”

  日头不知何时移到他们身上来了,虽然是软的,却更让人慵懒。从冯京墨的角度瞧过去,正好能看到慕白术手指间的那颗红石榴,透着光,晶莹剔透。

  倦意袭来,冯京墨合了眼,嘴里嗫嚅着,也不管人能不能听见。

  “阿白,你穿石榴色的,一定好看。”

  身后的呼吸绵长起来,慕白术扭身去看,冯京墨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捏着石榴睡着了。他慢慢挪过去,坐到他的身边,日头盛了几分,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慕白术拿出怀里的帕子,打开,小心地盖在冯京墨的眼睛上,瞧着他的睡容,心里软成一汪春水。

  冯京墨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娘是续弦,上头的哥哥姐姐都是前头的太太养的,他和他们都不亲。反倒是齐羽仪,他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两人的爹都是老来得子,对他们宠得厉害。小时候摸鱼捉鸟,大一些便学人寻花问柳,生生成了天津卫有名的两大混世魔王。

  他们老爹受不了了,一脚把他们踢去了日本士官学校。又是他们两个,一起漂洋过海,一起异国他乡。他记着他俩相约一起去山口县的下关拼死吃河豚,薄如蝉翼的鱼生平铺在天青釉的瓷盘上,像盛开的白菊。

  他拿着筷子不动,心里想的是昨日晚上偷偷写完藏在箪笥里的家书。写的时候,想的是若真是死了,也能当个遗信。齐羽仪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犹豫,兀自夹了一片,在热汤里滚过一遍便送进嘴里。

  齐羽仪瞧着他,小幅度地嚼着,他觉得像是挑衅。他的劲头也上来了,一气夹起两片,吃了。百年老店,自然是吃不死人的。他们两人把一大盘都吃完了,清酒也喝了不少,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齐羽仪问他味道怎么样,他回味了一下,好像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们那鹿肉,他说。他想起来了,当年那头小鹿去哪儿了。他们带回去之后,喜德和喜顺就送去厨房放了血。晚上吃席,虽然齐羽仪是寿星,可来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觉得没意思,早早就溜了。他们在齐羽仪的院子里,搭了个架子,去厨房割了鹿肉来吃。

  那是一只才一岁多的幼鹿,肉嫩得很,放进嘴里就化了。他记得那天,他们四个人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撑成了一个鼓。幼鹿的眼睛?他笑了,光顾着吃了,谁还记得眼睛。

  他睁开眼,睫毛蹭过什么,眼前像蒙了一层纱。他用力眨了眨眼皮,看到了他的幼鹿。变了呢,他心道,那日勾住他心神的惊慌失措不见了踪影。只是,依旧还是灵动的,隔着纱也能看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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