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阿宛(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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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打牌打得正在兴头儿上的小厮丫头嬷嬷们没想到火会突然烧起来。一开始,大家眼看着阿宛,杠,一条龙,糊了,气都不带喘的赢牌,今儿这已经是她赢的第八次了,周围的人看着人家的银票子由几张到几十张,再看看自己由几十张到现在五张不到,心情像坐过山车一下子从顶端瞬间跌落到谷底,眼红艳羡是肯定有的,但也不乏有些输不起的人纷纷怀疑阿宛是不是出老千了,否则怎么可能这样的赢法,这要把她丢到赌场里,人家岂不整家店都能被她一锅端了。

  果然在阿宛笑奤如花的伸手将周围牌友不情不愿递过来的票子一张张收入囊中,低头,黑葡萄一样水润眼珠滴溜溜在眼眶转呀转,闪闪发光,露出小财迷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手中的票,如剥壳儿鸡蛋一样白嫩莹润的脸蛋此时红扑扑的,满面红光,也不知道是被一旁烛台的烛火熏的,还是真的有那么高兴,捏着手指头数得仔细时,一直坐在对面,带来钱最多,现在却输了个精光的管厨房掌勺的刘春宁,忍不住开口,语气明显不善,“阿宛,你该不是使诈吧?我和你王嬷嬷可半个月工钱都在这儿上头了,大家玩牌只图个开心,至于赢不赢钱也只是不想就这么干玩,没劲儿,你小丫头打小就贼机灵,可别为了多买点胭脂水粉的,骗我们老人家的钱啊!”

  “就是就是,阿宛,大伙儿都是老实人,又各个都拖家带口的,你可别骗我们,这可是我们一家子吃饭的钱啊!”原本大家就都一个想法,只是谁都不想第一个打头阵罢了!这里谁不知道阿宛最是牙尖嘴利,谁能说的过她,一句话出去,有理这小丫头都能把你变成无理取闹,所以每个人都在等,等有人愿意开个头的,那么即使说不过了,矛头也不会直指自己,说过了,那就大家都开心,都能把钱顺回来,这不,刘春宁话音刚落下还没热乎,立刻就有好几个按耐不住,连声附和,到最后整个屋子除了与阿宛最是交好的今个儿不知怎的一直守规矩从不偷懒旷工,负责看马坊的小良,什么都没说,只抿着嘴,眉毛倒竖,显然对这些一天到晚只会死乞白赖,倚老卖老的这种自己输就输了,还赖到别人身上,怨天尤人的家伙非常不喜欢。

  但阿宛是谁啊?打小她就是被骂大,打大的角儿,什么难听的话她没听过,什么刁蛮的人她没遇过,屋子里头的这些人比起她还未进府做丫头前,跟着奶奶在贫民窟里遇到的那些官爷儿,富贵少爷,专门以欺负他们这些穷人为乐的地方恶霸,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压根儿不是一档次的。

  所以左耳进右耳出,想都不用想,直接回嘴道:“胭脂水粉我从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我赢这些钱不过是为了给我奶奶多买几贴药而已。春宁叔儿,你活了个把岁数了,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我有没有耍小心眼,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不是说这麻将牌就跟你十只手指头一样熟悉吗?你闭着眼都能摸出数出吗?有时候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不服气,也顶多给外人看见徒增笑料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出老千了,你们谁能拿出点证据来?谁能说出我是怎么做到的?没有吧!要知道,出老千可不简单,要谁都能做到,那这里个个就都是能人了,以此类推,我能在你们这么多双眼皮子底下达到目的,又不被发现门路,那这也是我的大本事,甭管用什么办法,我凭自个儿的本事赢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言外之意就是,少拿你的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别以为你老有多了解我这个人儿,你拖家带口的,我也有个老的要孝敬,少在那拿这个装可怜,把缺陷当成你跟我犯横的资本!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这么干了,那只是你没本事没眼力见儿阻止我罢了!

  不短不长的一句话,咬字清晰,思绪通透。人们常说,要知道一个人的品行如何,就看她的谈吐举止,现在看来,阿宛当真是配得上巧舌如簧这个词儿了,句句在理,在不算太驳别人的面子的婉转范围内为自己适度开脱,因为她知道即使再低下的人,也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向他求助,可见其目光长远,做事深谋远虑,不是鲁莽之人,与一般同龄丫头截然不同。

  不得不说为了给奶奶买那几服昂贵药材,阿宛也算是死忍着做贼心虚的愧疚感拼了,虽知道屋子里这些老太太丫头片老爷子不是什么好家伙,手脚也不太干净,兜里的钱多的那一块大部分都是偷了主子的东西卖出去得来的,但她还是出了两三次滑头老千,骗人不对,这是奶奶打小教训她的,但没办法啊!奶奶的病,药不能停的,价格又一天比一天贵,她不出点花招,怎么买得起,只好当小人一次了。

  可惜阿宛还没等到周围的人有所反应,折服在她这张嘴上,松口,罢手,让她把钱拿回去。

  那火苗就是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嘭”地燃起来,毫无预警地,外头火光一片,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火舌缠绕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连成一片,最后“轰”地三间屋子一起烧起来,火势之快,几乎是窜到哪儿就烧到哪儿,很快周围已是火海一片。小良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就朝旁伸手,一把抱住事情发展的太过突然还没反应过来的阿宛,将她紧紧的护在怀里,朝那些瞅见那破如势竹烧来的火,前一秒还在琢磨该怎么把到阿宛手里的银票再骗回来,下一秒就已大叫着“救命”惊慌失措四散逃跑,最后却一堆都被堵在大门口老太太老爷子小丫头,门框都快被他们挤成木屑都没能逃出去一个人,大呼道:“大家冷静点,别慌,一个一个来,咱们人太多,门就一个,这样挤法,火烧屁股都出不去一个,到时候都得死在这。”

  满屋的人都着了慌,有几个还算理智的,闻言立刻停了下来。但当烧着的房梁倒塌,一根足要四个人才能勉强环抱住粗壮木桩“哐啷”摔下,狠狠砸在摆在屋子最中央的圆桌上,力度之大,立刻将整张桌子一分为二还连带着将附近站着,事发突然来不及躲闪的几个人砸倒在地上,瞬间将其毙命,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多给,鲜红的血液跟着原本缠绕在那木桩上的火种迅速往四周围蔓延,从地板到桌布,再到席子,炕台,将人呛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的滚滚浓烟夹杂着难闻血腥气儿涌上来,死亡临近时,所有的理智彻底覆灭,求生的本能促使每个人都在这一刻化身成一头原始野兽,横冲直撞,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阿宛这时才回过神来,甩开小良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然后反手拉住他,往距离最近的窗台跑去,“行了,别白费心了,你看他们那样儿能听得进去你的话吗?还是先自救吧!”说着,一只手捂住嘴,好让自己不过于吸入浓烟,因为她知道死于失火的人,大多都不是被烧死而是吸入过多浓烟,导致呼吸不顺畅,被憋死的,这得多亏着她从前住的地儿,天气干燥的时候,就容易起火,但也好在她们那里的房子破破烂烂,有些连门和房顶都没有,又小,逃起来也没有这么难,但这里不同,一个院子几乎要有她们那一整块地方那么大,加上人又多,真要跑起来,出不出得去还得看运气,本来心里还挺害怕的,但当窗台很轻易被她从内往外推开后,她就觉得,她还是有这种运气的,看着打开的窗户,从这里能很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天空,四周围着一圈莹润光晕的皎洁圆月静静挂在其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一张张被烈火熏得满是油污无助的面孔,以及顶着这张面孔在灾难面前手无寸铁的她们。

  有那么一刻,阿宛突然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总有种蓄谋已久的感觉。今儿晚膳前她偶尔得空去厨房帮奶奶,偶然听到老太太大发雷霆要审问谁谁谁的一些话,本来府上的流言自打老爷娶了个新妾侍开始就没停过,大福晋死后更甚,都是关于那妾侍的,有说是妖精要把咱们这府上的人都杀掉吃掉,也有说最毒妇人心,为争宠害死原配,恶毒女人,总之什么说法都有,各个都跟真的似的,所以听多了,她自然就没放在心上,不仅是因为自己不八卦的性格,更是因为她与珍格儿不分主仆,之间难能可贵的姐妹情分,又是因为这层关系,平日里她与婌嬙夫人相处时间比别人多,且甚是融洽,所以怎么着她都不会相信那些乱嚼舌根惯了的人毫无根据的话,但现在想来,方才端盘子出去的时候,堂内的气氛真的很奇怪,刚刚还有几个丫头禁不住好奇,跑去看热闹,回来说二福晋告状老太太,诬陷婌嬙夫人母女二人,这才没一会儿,二福晋住的院落就失火了,这也太巧了,难道这其中........不会,婌嬙夫人不会是这样的人,如此待人宽厚的女子,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珍格儿,就更不用说了,天真烂漫无拘无束,任性但绝不自私,正因为与一般富贵人家孩子不一样她才会喜欢跟珍格儿做朋友的,这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女孩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平常可是连受伤的小鸟都会细心帮它包扎的,二福晋虽过分,珍格儿也一直说有机会一定好好将其整治,但绝不会冒着牺牲十几条性命的风险去干这事儿,不可能的,她不能再瞎想了。

  阿宛用力甩了甩头,将盘踞在脑海里这莫名其妙冒出来,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双手按在窗台上,往上用力,同时底下两条腿也使劲儿往上蹬,边蹬边回头,朝干站在自己身后,还没搞懂她现在是在做什么的小良,焦急喊道:“你傻站着干嘛?快点过来帮我抬脚啊!火都快烧过来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啊?不想活啦?动作麻利点,我们爬窗出去。”

  虽不想承认,他一个六尺男儿,人高马大的,居然也有腿软吓懵的时候,更丢人的是这一模样还被他心仪已久的女孩好巧不巧的给瞧了个正着,意识到这一点,小良连死的心都有了,听到阿宛问的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想回一句,“我还真就不想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可不想让阿宛看到他一遇到困难就退缩,这么没志气的一面,所以在听到后半句话后,急于表现以掩饰自己刚才懦弱的他,毫不犹豫就立刻伸手抱住小丫头在底下拼命乱蹬乱踹却丝毫不见其效果的两条在宽阔裤子包裹下更显细跟木条似的小腿往上一提,往窗外面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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