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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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桓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用冷水冲手。那水流的声音在此刻安静的营账里显得格外刺耳。

  吕布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手腕瘦得硌人,皮肤冷得像一块冰。吕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另一只手探了探季桓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沉。“你又病了?”

  季桓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这个下意识的闪躲动作,像一根针扎进了吕布的眼睛里。他盯着季桓,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笼罩了他。眼前的这个人明明还是那副清瘦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疏离与抗拒,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推得远远的。

  “别碰我。”季桓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吕布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帐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了。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火星迸溅,又迅速熄灭。良久,吕布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做错了吗?”

  他问的不是青枫坡的计策,不是陷阵营的生死。他在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把这个人拖进这趟浑水里。他想起第一次在堂上见到他时,那双清澈又淡漠的眼睛,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俗物。是他亲手将这个“局外人”拉了下来,让他双手沾满了鲜血与算计。

  季桓的身子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吕布。那张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茫然与脆弱。

  季桓怔住了。吕布在问他自己是否做错了?这个问题里没有霸主的威严,只有一个男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时的茫然。在季桓的预设中,吕布是象征着绝对力量的猛兽,只需要一个方向去征服。他,季桓,就是那个提供方向的工具。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但他从未想过,这头猛兽也会……感到迷惘吗?

  那层由理智构筑、包裹着他内心的坚冰在这一刻寸寸碎裂。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帐篷立柱,缓缓滑落在地。他没有哭,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吕布看着他蜷缩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他从未学过如何安慰一个人。以往,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两种:给予,或者毁灭。

  最终,他只是笨拙地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那件厚实的黑色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他不由分说地将季桓从头到脚裹了起来。然后,他伸出长臂,将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连同厚重的狐裘一起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就像是是一棵饱经风霜的巨树,试图为一株濒临冻死的脆弱植物,圈起一片遮风挡雪的狭小天地。

  季桓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但被包裹在那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中,他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下来。他能闻到吕布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汗味和皮革的味道,这些属于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帐,我会给你讨回来。”吕布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与其说是在安慰他,不如说是在宣誓。“用袁术的命,用他整个淮南的血来偿还。”

  季桓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在州牧府的卧房里了。熟悉的沉香气息萦绕在鼻端,厚重的帷幕隔绝了窗外的天光,室内只燃着一盏昏黄的铜灯。他不知自己是何时回到城里,又是如何睡去的,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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