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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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坐稳行首的位子后,他便没有再杀过人,两个儿子也就乐于无事,安享了十来年。但如今这世道比他年轻时越发艰险,朝廷几经变法,越变越乱,起先还有些惜民护商之政,如今只一味生出各种法子逼榨民间之财。商人们为求自保,一边寻找律法漏子,极力钻空,一边又拼命巴附权贵,寻求庇护。各行各业的行规行德也渐渐紊乱,时时处处,稍一不慎,便会被欺被夺。两个儿子想要保住家业,就得比他更狠。朱广正好是个传继家业的投名状。

  寒食前一晚,他把两个儿子叫到自己房里,关起门,吩咐他们去杀掉朱广。两个儿子都已经四十多岁,这些年只知道安享富足,听到这话,脸全都吓白。但又听说杀了朱广之后,就将家业传给他们,两个儿子才鼓起了胆气。

  为了避开嫌疑,两人寒食一早就假称回乡扫墓,躲到了南郊外。魏铮早就派人打探清楚,那个朱广每天在猪市南边一个场院收猪,而后独自骑马进城,途中要经过一片僻静林子。魏铮就让两个儿子藏在那林子里,等朱广过来时,一起动手杀掉朱广,把尸首埋好,而后躲回蜀中家乡。

  这两天,朱广不见了人,两个儿子也没有回来,魏铮以为已经得手,谁知……

  他心里一片僵麻,不知道自己该痛该哭,还是该悔该恨,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忽然想起幼年时那只狗,听见他爹逼他杀狗时的吼叫:“你若不杀它,我就放它咬你!它不死,你就被咬!”

  他身子一颤,忽然想起了什么,但几十年记忆早被油腻血污填满,淤井一般,什么都看不见、想不出。

  良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狗的呜咽,不知是被谁打了。听到那呜咽声,他心底又一颤,这么多年了,

  第一回猛然想到一件事——

  当年,若不是他去夺肉,那只狗其实从没有咬过他。

  卢馒头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左右街坊见他的馒头店重又开张,全都来道贺,争着买他的馒头。一整天,他们夫妇和儿子、女儿及那两个伙计,八个人里外齐忙,一刻都没歇脚。直到酉时夜饭过后,主顾才渐渐少了。

  大伙儿全都累得连步子都挪不开,没力气再煮夜饭,将剩下的馒头随意填了些肚皮,便围坐到后院大桌边,两个儿子搬过钱筐,将里面的钱全都倒在桌上,堆得小山一般。一看到这么多钱,大家全都又来了精神,两个女儿拿来一把麻线,八个人一起串数起钱来。

  最后一算,竟卖了三贯多钱,刨掉本钱、房钱、伙计钱,至少净赚了一贯,都快赶上以前的生意了。

  大家都乐得不得了,说笑了一场,才各自去睡了。

  卢馒头虽然疲惫之极,躺到床上却睡不着。下午有个妇人牵着两个小女孩儿来买馒头,他一看那两个小女孩儿,虽然当时生意那么忙,心里却也隐隐一抽,立即想起冯赛的两个小女儿……

  三天前,他在街上被债主手下的两个泼皮追到,将他打骂一顿,馒头挑子也被一脚踢翻,他正在满地捡馒头,一辆车停在身边,那车夫让他上车,说车里人要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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