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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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盖撞在地板上,她被无形的力量压着跪地,而就在她的手掌在地上按出一个血印的下一刻,视角陡然拔高,好像被分割了灵与肉,眼睛飘在头顶,看见一个脆弱的少年抱住一具正在变凉的尸体,徒劳地捂住她后脑上可怖的伤口。
  十八岁的洛川跪地恸哭,一面祈祷,一面咒骂,像是被这意外彻底吓坏了,也像是被鲜血激发了压抑多年的恶意,于是在恐惧之余,又添上许多别的痛楚。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杀人。一场争吵引发的意外,一次盛怒之下的推搡,足以彻底改变两个人的生命。
  她看见母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她看见母亲的血如泉源般淌出来,她看见她的眼睛缓慢地闭合,她看见她的气息,她的心跳,能代表一个人活着的一切,都在消失。
  母亲的血一层层滤过衣料,粘腻地沾到她的身前,仿佛回溯到了十八年前,那场裹着血水的分娩。
  她把自己带来这个世界,十月怀胎,日夜阵痛。而她将她送离这个世界,短到只有一瞬。
  其实不需要梦境去提醒什么,十八年的岁月曾在她的脑中留下关于过去厚重的迷雾,可是从成为倪青的那一刻起,她便清楚地记起了母亲在自己眼前断气的那个场景。
  对,就是现在这样,永恒的冬天,永恒的冰冷。亲人的逝去于旁人是漫长的潮湿,于洛川,却是永恒的血雨。
  梦终究要醒,可是记忆不会因忏悔而改变分毫。
  她,洛川,在十八岁,杀了母亲。
  母亲的血已冷了,凝固在洛川的身上,至死也没能洗净。
  灵魂被压回体内,她感受到身上血的厚重,如同她的另一层皮肤。伴着呼吸,那些血块正在向下掉落,如同经历了一场极其严重的冻伤,将她的肌肤也带着片片剥下。
  伴着雨声,风声,雪声,那些鲜红的皮肤碎片,连同她这个人外表的全部,融成了一片血色冰原。
  ——
  疼。
  焦灼的疼。
  清醒的疼。
  梦在消失,代之以疼痛。
  皮肤刺痛,肠胃绞痛,过后,是四肢的酸痛,四肢的疼痛稍减,紧接着涌来的又是难忍的潮热,而后是冰寒,而后是钝痛,轮番的痛苦使人不禁去想,是否方才的梦境就是一场走马灯,是否自己的灵魂已然身处炼狱,只是眼睛仍在欺骗。
  但倪青清楚地知道,这是某种源自内心的谴责。
  是比上辈子的失手弑母,浓重得多的谴责。
  徘徊,辗转,徘徊,辗转……她将神志从梦中拔擢,凝视着时间,终于,等到了一个电话。
  接起来,那头是沉默。
  长久的,仅剩呼吸的沉默。
  “……”
  “……”
  “……你把药剂换掉了。”洛芝兰哑着嗓子,缓慢地,肯定地说。
  “好厉害的毒。”听筒里响起轻笑,竟有几分天真,“没几下就断气了。”
  “我还以为……”她看向手中的小刀,“得跟他拼命呢。”
  听见母亲声音的那一刻起,倪青的嗓子便已干透了。她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身份回答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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