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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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怕他们把我怎么样?”我笑。
  “他们敢把你怎么样,我就把他们乌纱帽给炸飞。”他说,“也算是给廉政建设添砖加瓦了。”
  “切。”我掐他脸,“你脸这么大呢。”
  “嗯!”他语调上扬,“可大着呢。”
  他应当是累着了,之后没几分钟就睡过去,呼吸粗沉,还打鼾,我在黑暗中看他剪影,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遥远的路灯还亮着,从小我就害怕清晨,因为每次发烧到四十度都是这个点,在我看来清晨和黑夜并无二致,甚至比黑夜还要令人绝望。
  等秦皖迷蒙着眼睛,坐起来在床头柜到处摸着找眼镜的时候,我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了回身对他笑:“看你那鬼迷日眼的样子,我都能想到你老了是什么样子。”
  “我劝你对我好一点。”他摸到眼镜戴上,“我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贵人算什么东西。”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是这辈子最爱的爱人。”
  他没说什么,掀开被子起来,往浴室走,说:“我洗个脸刷个牙,我们出发。”
  那一场问询在分行,但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那是我第一次见上海分行行长,另外两个不认识,其中一个自我介绍是纪委的,白发苍苍,有点女性化的文人气,另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就是个中规中矩的小领导模样,我感觉像是行长助理一类。
  而我也没有像美剧里演的那样,远远地坐在他们对面,相反,这三位大领导很“亲民”地坐得离我很近,就隔了一张会议桌。
  问的内容也和之前差不多:究竟有没有尽职尽责地完成尽调,究竟有没有实时跟进贷前,贷中和贷后的全部流程……
  会议室很静,除了偶尔一声咳嗽,唰唰的笔声,余下的几乎只有我空洞的、缓慢的陈述,和我们头顶上嗡嗡响的灯罩子里被封住的苍蝇一样无力且无助。
  白发文人始终温文尔雅,语调柔软,小领导应当是上位不久,急于摆脱他尚轻的年龄和尚浅的资质,语气十分生硬且强势,习惯于用“真的吗?”“你想清楚了吗?”之类的问询话术。
  而行长给我的感觉却是对我说的话,甚至于他们问的问题都不感兴趣,只时不时点点头,“嗯,嗯。”等一切都问完了,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他才看向我,“秦皖你认识吗?”
  我抬起头看他,或许是我的眼神让他有些不适,他烦躁地皱皱眉,抬手做一个安抚的手势,“就是问一下,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我斩钉截铁,“我只是不明白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提起他。”
  对面三个人发觉我语气变了,齐齐向我看过来,小政客说:“问你么就回答呀!”
  我转过头看他,轻声细语:“你算什么东西?领导问我话呢,你乱叫什么?”
  他很用力地扶一下眼镜,急切地看一眼坐他身边的行长,但行长没看他,挑起眉,神色变了几分,几分无奈,几分暧昧,几分居高临下的鄙夷,身子微微向前探一点,忖度着用词,说道:“这个……李月白同志你也不要多心,秦皖之前也是咱们行里的嘛,浦东分行行长,大家都认识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现在呢是做这个……”他低头看一眼桌上的材料,“对俄跨境贸易的生意,也在咱们行有一笔贷款。”他说完抬起头,神色清朗一些,“名下也还有资产管理公司,对吧。”
  我不答,抬起下巴看着他,没关系的,他们要是敢把他牵扯进来,我就拉上这几个狗娘养的一起去见阎王爷,几个浑身老人臭味的老东西能给我当垫背的,也算他们赚到。
  他见我不答,垂头笑笑,“月白你不要有这么强的敌意,这件事,你也知道,也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行里我们一起的责任,所以我们今天也不是要问责,我,包括我们陆老师,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你和秦先生的关系,因为他高价买下了xxx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剩余的固定资产,包括厂房,还有生产线上这些设备,这些东西法院本来是要拍卖的,那现在就等于是行里的不良资产直接让渡给了他,由他偿还了这笔贷款……”
  他说到这里停住,再一次忖度用词,憨直地笑:“咱们都是普通人,你也知道,非亲非故的人,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我们不是说要窥探员工的个人隐私,但如果你们是夫妻关系的话,行里还是要知道一下的。”
  我失魂落魄地呆望着前方,他见我这样,倒也没有急迫地让我回答,只接着娓娓道来:“还有就是你个人的一个处理结果,不是说贷款偿还了就没有处分了,但行里目前商议下来,我们一致认为新业务拓展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代价绝不应该是每一个勇于开拓创新的员工……”
  后来的屁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不知道我怎么出来的,我一直待在密不透风的会议室,出来时才发现已是黄昏,我在浦东世纪大道公园走啊走,吹江风,在橘红色的暮霭下连伟岸的东方明珠塔和雄心勃勃的上海三件套都像是再也斗不动了,柔和下来。
  生命的某一些时刻竟也能这样温柔,这样给人以希望,就像当黑色浪潮褪去,看到的却是细软的沙滩。
  秦皖开车来接我,(据他自己说)在浦东大道兜了几个来回,头发在风中凌乱,只是这头发再不似当年黑若烈焰,多少带着些老头子的无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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