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简书 第73节(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知道她担忧,惭愧地说:“回到汴京之后,我一门心思只想迎娶你,可我却没有考虑,你跟着我会经历多少磨难。如果你嫁的是寻常高门,每天悠闲度日,不用替我的生死荣辱担心,或者对你更好。”
  自然鼓起了腮帮子,“我怎么听出了后悔的味道?我记得有个人说过,他日高居庙堂,不忍见我为柴米油盐耗尽心血……那个人是你吗?现在可好,把我娶到手了,孩子都怀上了,忽然责怪起自己的决定,你这是良心发现,还是心里有了别样的想法?”
  他怔了怔,讪讪道:“那个人好像是我……我没有后悔,更没有生异心,我只是觉得愧对你,让你怀着身孕,还要为我周全。”
  “这种周全,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她挺了挺胸,颇为自豪地说,“那日你说要搬回王府来住,我就下定决心要把王府内外摸熟。兵库和粮仓一样,每日都有《日簿》核查,只要把过去两年的来龙去脉弄清,就出不了差池。我早作防备,如今派上了用场,并不费什么手脚。且这次是我们夫妇头一回携手抵御外敌,事情办得还不错,你说是么?”
  他说是,笑得有些苦涩,“官家也夸你,说你能堪重任。宫里原本已经预备替我选侧妃了,这回见识了你的出类拔萃,再不会动那个心思,有你一个,能抵佳丽三千。”
  她眼波流转,轻轻“哦”了声,“看来这次不光是借机查验辽王府兵器库藏,更是对我的一场考验啊。好在我经受住了,否则这太子妃的位置恐怕不保,做你们郜家的儿媳,可真不容易!”
  她很聪明,她什么都知道。他叹息着抱紧她,一手在她肚子上轻抚,“是做我的大娘子太不容易。我要同你一起走到最高处去,但我有时候身不由己,会让你直面那些阴谋和算计,这都是我的不是。先前我被关在垂拱殿回不来,心里只是担心你,唯恐御史台的那些官员无礼,会吓着你。”
  自然却老神在在,“我心里有数,能应付御史台的人,只要我身上还有太子妃的衔儿,他们就不敢造次。”一面兴高采烈告诉他,“嗳,我同你说,先前我与那些人周旋的时候,胎动得很厉害,我觉得这孩子将来必定也是个不怕事的。”
  他讶然,“胎动了吗?是不是受了惊吓?”
  自然说不是,“下半晌医官来给我诊脉时,就忽然蹦了下。我急着要告诉你,可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打发人上宫里打探,才知道你被扣在垂拱殿了。”
  他一旦被扣留,连整个东宫都被监视起来,没人能出去给她报信。所以储君再尊贵,终究还是一人之下,他现在要做的,是将那些兄弟逐一提前打发到封地去,只有彻底令官家别无选择,自己的地位才真正稳固。
  一头筹谋,一头是妻儿的温柔牵绊。他弯下腰,朝服的下摆铺在她脚边的栽绒毯上,贴着她的肚子仔细聆听。起初是混沌的潮声,在她一呼一吸间轻漾。然后是双重的心跳,母亲的沉稳有力,孩子是穿插其间的灵动节奏,像林间跳跃的小鹿,一纵一纵地,有时同他母亲交错,有时又重合。
  自然轻轻抚触他的脖颈,笑着问:“听见什么了?”
  他抬起头,眼里蓄着宁静的光,“听见血流的声音,听见你们的心跳,还有孩子翻身和吞咽的动静。”
  把手贴在那圆圆的肚皮上,某些耳朵听不见的东西,可以通过手掌感知。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推动着细细的、温热的脉搏,与他遥相呼应。忽然轻轻一动,恰好击中他的掌心,他顿时惊呼出声:“动了!他动了!”
  自然笑得眉眼弯弯,于她来说,这是比王朝兴衰更要紧的事。以前自己是孩子,不懂得为人父母的艰难,如今自己也有了孩子,愈加能体谅爹娘的苦心了。
  果真第二天一早,爹爹和娘娘便赶了过来。
  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今天虽没有朝会,但衙门里的公务还是要处置的。谈瀛洲是上值之后才得知了消息,忙和同僚打过招呼,回家接上妻子,便匆匆来探望了。
  “元白不在东宫,想是去制勘院了,我没能见着他,也打听不着消息。”谈瀛洲盯着自然的脸,急切地问,“昨夜可吓着了?御史台那些鬼东西,长着死人一般的脸,看见他们就要做三夜噩梦。他们来抖威风了吗?有没有冲你呼呼喝喝?”
  自然说没有,请爹娘宽心,“官家虽下令查对,太子未获罪,他们也不敢疾言厉色。长史司的账目很清楚,我平时也常核对,深知道兵械的厉害,哪怕是一根钉子,也要查明底细。他们找不见错处,从名册查到库藏,命人清点了三遍,才松口说核对无误。官家那里得了御史台的回复,才终于把人放回来。”
  谈瀛洲听罢叹息,“还好有惊无险,听说昨晚上中书门下的人都到场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官家作了两手准备,若查不出错漏,太子的地位愈发稳固;若查出错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太子之位,恐怕立时就废黜了。”
  自然并不知道昨晚竟然惊动了中书门下,只听说垂拱殿围得铁桶一样,要不是长史有生死之交在禁中巡守,是绝打听不出元白被扣下,究竟所为何事的。
  母女俩都后怕不已,朱大娘子越想越懊悔,低声絮叨:“虽居高位,却也凶险,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要想平平顺顺当完储君,不知要费多大力气!这会儿真真已经掺合进去了……早知如此,哪怕冒着得罪郜家的风险,也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谈瀛洲“唉”了声,“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既然成了夫妻,有难同当是做人的义气。好在元白有成算,姑娘也能掌家,就算遇见坎坷,两个人并肩迈过去,何惧那些魍魉小鬼儿。”说罢站起身,告了假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匆匆道,“我是不大放心,特意来瞧瞧,见你好好的,心就放回肚子里了。祖母那头我并未说起,别让老太太知道了,跟着操心。”临要走又追问了一句,“孩子好着吗?”
  自然说是,“好着呢,爹爹放心。”
  谈瀛洲点了点头,“你们娘俩说话,我先回值上去了。”
  自然起身要送,父亲回手让她踏实坐着,自己快步出了后苑。
  朱大娘子又问孩子的境况,她方才和娘娘细说,“昨日开始动了,顶我那一下子,吓了我老大一跳。”
  朱大娘子很高兴,“是时候了,孩子动起来才好,动得欢实,就说明他根基壮着呢,将来生下来好养活。你这阵子不便回家,家里都记挂着你,本想来瞧你,又怕扰你清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还有一个喜信儿,你二姐姐也怀上了,身上不来月事竟没往那上头想,诚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全家请平安脉才诊出来,发现的时候都三个月了,你说她糊涂不糊涂!”说着顿下来,迟迟道,“再者……我头前听说,宫里又收庚帖来着,你这会儿怀着孩子,我也不便说什么……横竖,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
  自然听母亲说完,咧出了一个笑,“娘娘别发愁,昨晚趁着宫里扣留他,他已经同官家表过态了。各家的庚帖,都会送还回去的,元白哥哥说,我一个人抵得上佳丽三千,往后有我就够了。”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